我曾几度寻找的那抹春,只你一唱,便是了。 ——题记
窗外,远山苍翠,云烟四合。四下里风起云涌,绿影浮动,一阵风趁机滑进窗棂,一溜地钻到了书案上的薄纸里。那纸片跃向空中,此时,一束光照亮了它——是一封书信,泛着岁月的淡黄,只是缓缓地舞了一曲便轻轻地躺在案前。落下的一瞬便犹如石子扑进水中激起千层浪,往昔的一幕幕如激起的浪花般浮现在眼前。思绪逆着时光向后倒退,退回逝去的岁月,退回满世界的茶色茶香,退回青瓦红砖的小房子里,退回袅袅飘升的炊烟里,最后这所有的一切都退回到我的眼眸里。
“摇啊摇,十五摇过春分就是外婆桥——”风唱着小曲儿走向看不见的远方,所到之处,时间渐渐慢了下来。世间万物都放慢了脚步,驻足四望,这便是故土了,这便是我朝思暮想的故乡了。歌声飘过山腰上的丛丛参差不齐的茶叶,起伏着,翻涌着,舞蹈着,碧波荡漾,茶香四溢,钻到田间草际里,钻到心底儿里去。阳光如雨倾盆在土地上,稻谷,高粱舞起金浪,我在这儿细心聆听植物在阳光下成长的声音。我悠哉地漫步在乡间小道上,夕阳为山巅镀上一层金色后便藏起来了。不远处的烟囱里升起了袅袅炊烟,柴火香,万家灯火飘出的饭菜香钻入鼻腔,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蓦然,我站住了脚,是一个青瓦红砖的小房子。我推开铁门,随即而来的是一首交响曲。鸡鸭鹅们兴奋起来,还有几声狗吠。我笑笑,走了进去。
“外婆——外婆——我——我回来啦!”“诶诶——来咯来咯,我的乖孙女儿嘞!”“快来快来,快进屋,快进屋去。我孙女儿回来喽——”一个苍老浑重而又和蔼可亲的声音回应着我。没错,是我的外婆。
外婆,我记忆中的外婆。苍老的脸笑得格外慈祥,脸上的皱纹如同布满田间的小道,夹杂着田埂间的尘土飞扬,勾勒出一年年的风吹日晒。不再乌黑的头发一根根白发闪着银光,却总是梳得平整好看。一双浑浊的双眼总是含着泪水,大抵是年过花甲的缘故吧,又或许是总念叨着儿女吧。她的手,那双灵巧的手已经像那古树的枝干布满了岁月的沧桑。这便是我的外婆,只是记忆中的她好似更加年轻,只是时光清浅,岁月无痕,太阳东升西落便是一天,花开花谢便是一年。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四季更替,变化万千。
开春后的日子,便是跟着外婆上山采茶的日子,日复一日,直至复末。当声声清脆嘹亮的鸡啼穿透还未褪去的薄雾,携着丝丝缕缕轻纱似的月光敲响中里邻居的门窗时,外婆便早起忙碌了起来,只是一切都静悄悄的,为了我安稳地睡着。至于我,日上三竿还在做美梦也是常有的事儿。“外婆——外婆——我起床啦我起床啦——”“诶诶——我的乖孙女儿嘞,外婆来咯马上来咯——”“哎哟,太阳都晒屁股喽!乖孙女儿起床喽——”小院儿随着外婆的应答声渐渐热闹起来,似乎每一片青瓦红砖,每一根绿草红花,每一只鸡鸭鸟雀都欢乐起来。吃过早点,我便准备和外婆一起上山啦——头戴一顶遮阳草帽,两臂戴好袖套,腰系小竹篼,脚踏胶鞋,再提上一个装着玩具或是零食的口袋。就这样,出发!
外婆走在前面,留下她的大脚印;我走在她身后,在她的大脚印里留下我的小脚印。一老一小便在田埂上走着,外婆唱着曲儿,我随心所欲地舞着。到茶地里,外婆很快便开始专心致志地采茶,一开始我也学着外婆有模有样地采着。
“孙女儿嘞,你来看看外婆手里的茶和你兜里的有什么不一样的——”“这不都是茶嘛还能有区别?”“来仔细看看呢没准儿就还真不一样咯!”经这么一说,我便轻手轻脚地来到外婆身后,一面说着:“我看看我看看呢,竟会有不一样的?”一面将一只手悄悄摸进外婆的茶兜里,说时迟那时快一眨眼的工夫便将一把茶叶收入囊中了。“哎呀外婆,我看啦都那样嘛没什么特别的,我去玩儿啦!”说着便心虚的一溜烟跑掉了。“孙女儿啊,茶本身有着好些品种这些你知道,只是采茶就不同于寻常农活儿了。采茶这活儿啊讲究的是精,细,准,可是个心细活儿呢,急躁不得。只有你心静下来采的茶才会好看,别人才瞧得上。你看啊,这眼神儿要好盯好一个便要眼疾手快地拿下,要精准。摘好了要紧跟着马上找好下一个,得有节奏有顺序,不能心血来潮想着哪便摘哪······”“知道啦知道啦!快采吧外婆,我都要超过你啦!”外婆乐呵呵地笑道:“你还小呢,慢慢来哦——外婆啊不懂你学习上的事儿帮不上什么忙,只会凭几十载的经验唠叨。孙女儿啊,要记着无论做任何事都要静的下来,不能只图速度得有质量;做事要踏踏实实的,脚踏实地的一步步走稳了不可总想着偷工夫走捷径······”“外婆你快看!我兜里装着好多茶叶啦!”外婆望向我,又看看自己的兜里,也许是瞥见了躺在地上的几个茶叶,只是传来一阵和蔼的笑声,“你啊——”便继续唱着她的曲儿了。
一老一小的笑声荡漾在茶地里,我在闹,外婆笑。我不厌其烦地向外婆讲述着我的“奇闻”,外婆不厌其烦地听着。
太阳渐渐落下,婆孙俩走在归家的小路上。或许是我玩得疲倦了,不再蹦跳,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外婆走,跟着外婆的歌声走。在金黄色的余晖里,一老一小的背影渐行渐远,越来越小;一老一小的欢笑声也渐渐远去,愈来愈淡。淡黄色的影子里,一个越来越长,一个越来越短,我的日子一天天长着,可外婆的日子却一天天短下去。也许是风儿带向远方了吧,又或许是我长大了。
我伸手去抓,那影子只是越来越远;我向前追赶,那声音也似长了脚都快听不见了;我奔跑起来,呼唤起来而留给我的只是阵阵回音。我站在微光里,四下里空无一人。我开始着急,开始寻找,开始奔跑,开始呼喊。
“外婆——外婆——我——我要回家——”耳畔只是回响着阵阵回音,无人应答,无人回响。我停住了脚步,不再奔跑,不再哭喊,擦干了眼泪只身一人站在昏黄里。我只是后悔没能早些起床和外婆一起做早点,上街······我只是后悔没能多戴戴那顶草帽,那顶外婆亲手编织的草帽;我只是后悔没能多帮外婆采些茶,没能多听她唱唱歌······
不尽的思念,是一只未解缆的木船,在我心中划动,我无法定义那段时光的价值,直到它成为我回不去的记忆,是我无法触及的,永存于心底的记忆;是有着总是唤我“乖孙女儿”的外婆的记忆;是有着鸡鸭鸟鹊们,青砖红瓦的故土的记忆。
时过境迁,又是一年寒彻骨。刺骨的风从四面八方袭来,一树一树的叶儿拥向大地,似舞如醉,似飘如飞。我不禁环住双臂,紧围住我身着的毛衣。我看到了一针一线在暗黄的灯光下穿梭,我看到了外婆的指尖,沐浴在岁月的洗礼中,可是她为我在毛衣上绣上的花儿却绽放在这寒冬中,盛开在我的心里。花儿总开在春天,我起身寻找春,寻找我心里的那抹春,寻找那春天里的一切。我看到了炊烟,袅袅升起,不禁加快了脚步。冬瓜炖排骨的香味猛地刹住了我的脚步,——我最爱吃的,也是外婆最爱做的一道菜。或许是冬瓜的问题,又或许是锅的缘故,也许是我想吃你亲手做的了。
后来的几年里,我奔波于学业,忙着赶路,见到了喧嚣的大城市,车水马龙的街道,行色匆匆的人群,而我依然执着于寻找那抹春色,只是再也没能听着那支歌,再也没能寻见那心中的花。不过,我不再畏惧恐慌,每每深夜里挑灯夜读时,每每焦虑不安辗转难眠时,每每寸步难行不知所措时,总有那支歌儿响起——“摇啊摇,十五摇过春分就是外婆桥——”我记着临行前茫茫孤寂的夜里你瘦小的身影,我记着你说:“孙女儿,放心去吧,外婆等你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啊——”,我记着你隐隐含着泪的眼眸里的牵挂,我记着你转身后用手揩了揩眼的手。因此,我要带着你浑浊的眼眸中的期望,带着你以经验在茶地里给我上的课,带着你悉心教我的一切,走在一条开满桃花的路上,云霞蒸蔚,前途似锦。待我赶路归来,轻轻推开小铁门,唱支歌儿给您听。
久坐于案前的我,合上了笔,坐下来闭上眼,是一个操劳半生依旧笑对世间,是一个总爱哼着一支小曲儿,日日夜夜守望着儿孙归来的银发老人。泛黄的纸片里传来了你的歌声,它似近似远,是悠扬的;那抹春藏匿于眼眸中,它茶香浮动,是朦胧的。在与往事的对话中,我曾几度找寻那抹春色,也曾几度找寻您的影子……风又起,歌声回转,愿这篇小作,带着我的心心念念,寄给我那寻寻觅觅的往事吧。
作者:初2024届18班冯楚雯
指导教师:彭战英
作者简介:
冯楚雯,第十九届中国中学生作文大赛总决赛全国一等奖、初中组“文学之星提名奖”获奖者。
“我是一个背着旅包的行路者和追光者,因有了文字,因有了那需一生去读的月夜和天空,前路漫漫却处处是不同的风景。我十分热爱文学写作,我始终相信文字的力量,文字能留下生活与时光的足迹,见证存在的意义。
我自己的努力奋斗,父母老师的支持鼓励,同学朋友们的陪伴筑起了我通往未来去看世界的桥梁。我们躬逢盛世,当胸怀千秋伟业,用手中的笔绘出民族复兴的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