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风文苑

追寻与邂逅

发布者:汪芯羽
时间:2022-04-28 11:43

追寻与邂逅

太阳在远远的地平线上挣扎着。天空像是被打翻了的大染缸,交织着红,橙,黄,与蓝。湖面笼罩在群山的阴影里,显得愈加幽蓝。太阳正竭力抛出最后的几束光,晚风从向阳坡上吹下来,赶走了碎石滩上的热气,轻轻地抚在湖面上,带起一阵阵鳞波。很快,这里的气温又将降到零度左右。

一个黑点从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在那半轮红日的映照里慢慢地变大,变大,直到可以逐渐看清楚黑点的轮廓。

那是一个中年人,一个独自在羊卓雍错湖边飞伞的中年人。

只见他靠近岸边,缓缓下降,两只手交替拉扯着操纵绳,以贴近地面滑翔,当飞行平稳后,他便用双手一齐向下拉,伞先是将他向上带了一段距离,最终慢慢地下落。中年人双脚着地,稳稳地降落在了羊湖北岸。

红日已不见了踪影,除了天边深邃的蓝,剩下的就只有暗淡的灰和幽寂的黑了。

中年人这时已经收好了伞,坐在湖边山坡的草地上,手里抱着他的背包,安静地望着天边那一抹亮光。远处传来阵阵低沉的牦牛叫声,好似夹杂着牧民们粗犷的曲调。这又是牧民们极为寻常的一天。

中年人想起了之前在唐古拉山上看到的野狼,以及从他们饥渴的眼里直射出的寒光;又想起了几年前在唐古拉山上与无数青藏铁路建设者们一起并肩战斗的情景,还有永远留在了那里的熟悉和陌生的战友。东边隐约开始有了星星,中年人站起来,背上包,向山那边的公路走去。走到山顶时,他转过身来,湖水像一位年迈的老阿妈,正在静静的望着他。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凝视这片土地了。四周已渐渐暗了下来,该是返回拉萨的时候了。

他走了,车尾留下一缕薄烟。四周静悄悄的,远处传来几声藏獒的狂吠。

 

一月的拉萨,寒风萧萧,白天还好些,一到晚上,风吹在脸上,手上,就像是用锋利的刀子在一层一层的刮。雨下了一整夜,天还没完全亮,寒流裹着厚厚的云层,在灰暗的天空中疾速翻滚,中年人早已起了床。他又一次来到布达拉宫广场,望着人民英雄纪念碑。中年人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曾奋斗在这让无数人耗尽青春的工程二十多年,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够在有生之年,看见了自己和战友们努力在青藏高原与内地之间筑起的经济发展的桥梁和纽带,改变了长期阻碍交易的天文运输费用,为这里的人民带来的繁荣和幸福!广场上高高飘扬着的五星红旗在他的心中拂出了美丽的图画。

他想起三个月前随着试验列车初到拉萨,那时正好是圣城一年中最暖和的季节:和煦的风吹起了龙王潭的涟漪,带着灿烂的阳光照射在绿得发亮的杨树叶上,连同蓝得没有一丝白云的天空,处处洋溢着幸福的味道。这一刻,他内心满是感激,有了青藏铁路的建设这个机会,有了自己对梦想的执着追寻,才能邂逅这里的无限美景。

风从袖口灌进来,他的心里热乎着……

回到工地,拿了行李,老林,杨师傅和他——三个曾经生死患难的兄弟一起踏上了归程,车上很安静。

经过在建的柳梧大桥时,四个人都不由激动起来:就在不久前,柳梧大桥南主跨钢箱拱实现合拢,这意味着西藏第一座城市立交即将建成,在不久后就会通车了。他们期待着。

车继续行驶,十来分钟,就到了火车站。这栋典雅而又高大庄严的藏式建筑,与布达拉宫隔河相望,与古城拉萨和谐地融为了一体。下了行李,过了安检,走过了火车站前的巨型门廊,这里的一切——他们深爱着的土地和人民——便也成了真正的告别了。三个人不说话,只是把头转向窗外,视线在蒙蒙的雾气中被拉长,拉长……

窗外依然静寂,朔风仍然吹拂,厚厚的云层依旧翻滚东去。可这不是分离,而是邂逅那新的开始。这一趟,跨越了几十个世纪。

一声汽笛拉响,火车缓缓启动,那震颤,仿佛撼动了整个青藏高原。

眼前的景物一帧帧闪过,中年人心里的故事也正一帧帧的重现。

 

车缓缓出站,穿过了几个隧道,过了桥,穿行在西郊,火车开得很快,还没等得及三人辨识清楚窗外的街景,便一闪而过了。过了堆龙,整个拉萨已经被掩映在了群山之后,无论是怎样的伸长了脖子,拉萨已经离他们很远很远了。火车在山谷里穿梭,两边是黄扑扑的山,天上的云被压得很低,铁路桥底下的堆龙河也被夹在山谷里,翻卷着和青藏公路一起伴了火车向前驶去。没到一个小时,火车已经停靠在了羊八井的站台上,要在这里错车,中年人走下了火车。

外面风大,他拉紧了衣领。远处的山间冒出了热气,被风裹挟着下来,在靠近地面时散开了。还说要和老林和杨师傅一起到羊八井泡温泉呢,中年人心里想着,可是内地的工地催得紧,还得赶着回去。

“呜——!”,一列火车拉长了汽笛,裹挟着一阵风从旁边掠过,在轨道上碾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中年人上了车,回到了座位,外面飘过一阵袅袅的烟雾,于是窗外的站台又开始缓缓后退了。

离开了羊八井,火车驰骋在了广阔的大草原上,十一月份的念青唐古拉山早已披上了洁白的雪衣,山下的大草原一片金黄,牧民们骑着马挥舞着鞭子,将圈里的牦牛和羊群赶了出去,牛粪墙里的黑帐篷上冒出阵阵白雾,这是草原上的早晨。正在不远处玩耍的藏族孩子望见了这条巨龙呼啸而过,蹦着跳着往回跑。多么可爱的孩子啊,中年人笑着。

公路铁路两条巨龙在这高原上交错着,天空愈加黑了,不一会儿,雨点就啪啪地打在了窗上……

 

下午,过了安多,天气出奇的晴朗了起来,火车开始上山了。中年人盯着远处的山头,陷入了沉思。

唐古拉山的天气变化无常,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会刮起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的狂风卷起地面的尘土和冰雪,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甚至能在钢铁表面留下印记。这里的温度有时会降到零下四十摄氏度,简直就是人类生存的极限。

第一次来到高原,他就直奔向了这里,刚上高原的人不能剧烈运动,空手在唐古拉山上行走,就像在平原上负重一个二十五公斤的的面粉袋。可还是只能自己搭帐篷,那天风一如既往地猛烈,刚拉开帐篷,那帐篷顶就“哗”一声被吹跑了,他们只好去追那个帐篷顶,在高原上跑几步根本受不了。晚上住在帐篷里,头痛,剧烈的头痛,恶心,睡不着觉,喘不上气来,难受,以前他经常看小说,里面写到头痛欲裂,这回真知道什么叫作欲裂了。

还未从头痛中缓过来,第二天一大早,他、老林、杨师傅还有何工就要驾着车沿着热纳藏布,扎加藏布一路北上,过了觉希托罗,便要往东北方向分路了。车子开在唐古拉山上,就像拖了沉重的货物一般;云飘在唐古拉山上,好似被束缚住了身躯,远远地看去:黑压压的一片。

一行人总算是在中午前赶到了勘测点,一下车,刺骨而又猛烈的风就从裤脚里灌进来。四人扛了勘测仪器,朝着着图纸上标注的点位走去,还没走几步,就已喘不过气来了。架好仪器,进行勘测,记录数据,又驾着车朝下一个点位驶去……四个人没有说话,也没功夫说话。

下午,气温开始降低了,回到了车里,四个人还不住地浑身颤抖。云层翻滚着向这来了,杨师傅看了看油表:回营地将就够,跑得快点说不定傍晚就能到。

不远处已是黑压压的一片。

汽车行驶在返回的路上,这时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这才四点,天空却是黑沉沉的。何工望着天,皱起了眉。

不一会儿,狂风呼啸着卷过,带起路边的细沙和碎石打在车上,发出“亢当当”的响声。风里夹着雪,从车窗外疾速闪过,这么大的雪,对于一个南方人来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听何工说,唐古拉山上时常下大雪,夏天也如此。何工是个老西藏,刚从学校毕业就不顾家人的反对奔赴了这里,一直从事着青藏铁路的地质勘测工作,他曾扛着仪器,同科考队一起从格尔木到拉萨走过几个来回,曾经有人问他:你对自己的选择后悔不后悔?他斩钉截铁:永不后悔!每到工休,他总会抽出点时间抱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慢慢地读,听他说,每次读完书,总感觉浑身是用不完的劲儿……

车窗外的天黑了,两束光柱在这黑暗与大雪中摸索着前行。从下午到现在,雪已有快半尺深了,车在雪地里跑着吃力,不时还会打滑。杨师傅把着方向盘,手里冒汗,他瞟了眼油表,心里头一颤:“油不多了,可还有二十来公里啊!”三个人赶忙凑了过来,紧锁着眉头。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油一旦烧没了,车子就只能耗在这儿了。一旦停下来,在这冰天雪地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副驾驶的何工突然转过来:“卫星电话!快打卫星电话!后备箱里!”

中年人和老林赶紧翻过座椅,在后备箱里找出了卫星电话,递给了何工,他开启电源,拉直了天线,搜索着卫星信号。

“有了有了!”何工喊着,后座的俩人伸长了脖子,凑在副驾驶后面。

“怎样怎样?”

“快了,快了。”何工按着营地的号码。

他把电话放在耳边,两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眉头忽然一松,四个人一起激动起来了,何工带着笑,如实应答着。

不久,何工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暗淡了下去。“好,好。”他的声音很轻,放下了电话。

“营地那边说什么了?”

“那边的雪更大,已经差不多半个人深了,营地里的车开不出来,搜救队员已经在一个小时前出发了,大概还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到。”

……

三个人都耷拉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的吹过的雪。

……

随着发动机最后的咆哮,汽车最终还是停了下来。窗外的风仍然呼呼地吹着,不过雪好像比之前小了一些。

车里很安静,温度降得很快。

杨师傅在不断尝试着发动汽车,可却无用。车子陷在这儿了。

荒山野岭,云冷霜寒;一望无际,不知归路。

何工打开车门,冷的直打哆嗦,风灌了进来,不过小了很多,雪也小了。他浑身抖着拿起手电筒向四周环望,凭了多年的经验,很快就辨识出了这里:右边是萨阿琼山,左边的热纳藏布早已结冰,上面堆积起了厚厚的雪。此时距离营地只剩八公里了,车里的温度很快会降到零下二十几度。回到车里,热气便在他头上升成了几缕白雾。

“还有多少公里?”

“八公里吧,按照营地那边的速度,过来应该还要一个小时,如果我们向回走的话,几十分钟应该能够遇上,现在外面的雪也小了,你们还能够走吗?”

“没得问题,收拾东西吧。”

“仪器受不得冷,要拿被子裹上,噢对了,把那几桶水放在仪器旁边。”

……

 

火车刚穿过了一座山,中年人向前面望去,眼里发出了光:那是萨阿琼!他回到了这个地方,这个让他魂牵梦萦,追寻多年的地方!他跳了起来,激动地呼喊着杨师傅和老林。

三个人抱在一起,眼前,营地,热纳藏布,萨阿琼,扎加藏布,觉希托罗,曲果曲……

火车行驶得很慢,很慢。

记得何工曾说:我站着,就是路标;我躺下,便是路基。

天上没有一丝云,从发黄的草地望去,纯洁的格拉丹东峰在远处巍巍耸峙,火车汽笛轰鸣,畅响天际,稳稳地停靠在了唐古拉站。三个人走下了火车。

风猛烈地吹着,太阳光照在人的脸上,开始发烫。唐古拉站酷似一只雄鹰,在唐古拉山上展翅待飞。他们望着不远处的那块纪念碑,眼角开始湿润起来:

“巍巍唐古拉高耸入云天;屹立青藏之间乃天下大阻。此处群山连绵,冰峰并列,积雪没领,空气稀薄,篷绝草枯,云冷霜寒,生命禁区,危乎高哉!回首八百里瀚海,上无飞鸟,下无走道,平沙无垠,不见人踪。天寥地阔,不知归路。上世纪七十年代,他们金戈铁马,铺铁路以攀昆仑,架盐桥以显国威 。”

一阵阵汽笛响彻云霄,一列货车呼啸而过,吹起了仨人的衣角, 这些火车往返于西藏和内地,我国西部地区经济将实现又好又快的发展,基础设施和生态环境的建设将取得新突破,重点区域和重点产业的发展达到新水平,教育、卫生等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取得新成效,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迈出扎实步伐。这便是他们所追寻的——生命的意义。

三个人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像是一座座丰碑。

火车拉响了汽笛,催促着远方的游子。

他眼里有光:南方的铁路也会开始修吧,或许三年后,或是五年后,到那时,又会邂逅怎样的一片风景呢?

 

晴空万里,浮云无际,神州大地,巨龙腾起。

殚精竭虑,矢志不移,同心戮力,造福西域。

丰功伟绩,横跃千里,开天辟地,跨越世纪。

披荆斩棘,所向披靡,前仆后继,顶天立地!

 

作者:高2024届1班  程锦宏

指导教师:汪琪

来自高2024届1班的锦宏同学爱好广泛,喜欢游历祖国河山,并且会用心记录旅途中的所见所感,喜欢天文和航空,希望未来能为中国的航空航天事业做出贡献。他以“重在基础、基于实干、勇于创新”告诫自己,并将向着梦想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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